我没理他。完全地漠视,就像什么都听不到。 但我爹听到了。我爹蹲在门槛上,瘦小的身躯,眼神炯炯,像一只停在电线竿上的猫头鹰。我爹不愠不火地说:等着你来杀。 但很明显,我爹生气了。 少年似乎也生气了。少年和我爹对视了一会,掉头就走。临走前他还踢了地上一块小石块。小石块骨碌地滚进了小溪里。他对我爹说:山上庙前有个大香炉。 我们都以为他走了,吃晚饭的时候我爹还骂他,没出息。 “月眉是什么地方?上古的贱民!旁门左道!妖术!只能是当巫师的料,一辈子都没出息!”我爹骂道。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,就有人来敲门。 我爹去开门,他背后准备了一把长长的朴刀。我知道他的用意——如果门一开是少年,那可能要一场血战。 门开了,门口站满了人,都是邻居和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 我爹松了一口气,但接着他惊呆了——在我们门前,立着一个大香炉,正是山上庙前那一个,有三个人那么高,几乎和我们的屋顶一样的高度,好一个庞然大物! 知情者开始围着我爹说话: “那少年干的!早上,天蒙蒙亮,他把这个青铜香炉托着走下山来……” 有人反驳:“别胡说八道!你知道这青铜香炉多少斤吗?他是怎么弄下来的?” “天蒙蒙的,也说不好,好像是托,要不就是拖着,或者是举,反正是用手握着……他不是人!” 人们从村子四面赶来,老人和小孩,都啧啧称奇,围着香炉转了一大圈,开始讨论它是怎么运下来的,又将怎么运上去。 最后,村里二十几条大汉,花上三天时间,轮流抬着,才把它放回山上去。人们对此的唯一解释是:下山容易上山难。 但我爹被吓到了,好几天,他都提不起精神,一句话都不说。他开始担心那少年会回来,会来找我们的麻烦。我娘说,他半夜里经常起来巡视。一句话:我爹失眠了。
他变得忧心忡忡。瘦小的身体更小,眼睛更是下陷下去。他不和我说话,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我,显然,他把我当成灾星——如果不是我去惹那少年,就不会有这样的事。我对此也格外后悔。 但一个月就这样过去,始终并不见那少年的踪影。 “月眉族人,他们的祖先是长着翅膀的狐狸,最狡猾了!简直是防不胜防!”我爹说道。 时间慢慢使一切开始恢复正常,但少年看人的眼睛,似乎成为一个特定的阴影,笼罩在整家人的心头,以致这件事不再被提起,就如同家族的一个忌讳,每个人都要避开它。 终于有一天,我不经意听到我爹和我娘的谈话: “不嫁出去,始终是个隐患!嫁出去了,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” “她才十六岁……不好吧……”我娘似乎带着哭腔,她知道我爹既然已经这样说了,这并不是在和她商量,而是在传达某种决定。 我做梦了。 少年从窗口轻盈地跃进我的房间,和以往不同,他变得很安静,一点都不粗暴。他拉着我的手,我就随着他从窗口飘了出去。我变得柔软,就如他身上的一条衣带。 我们轻轻地落地——我第一次感觉到“我们”,而不是“我和他”。 紧接着,他带着我上了一棵大树,一直爬到树冠上。在那里,每一片绿叶,就如一盏路灯。 他说走吧,我就迈开了步子。 我们走在空中,没有任何支撑,就如走在一块透明的地板之上一样。我看到屋顶,村子里连绵地屋顶,还有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峦。月色冰冷,但一切都很美。 我说,我们当神仙了,会飞了! 他说,我们不会飞,我们只是站在一块凝固的空气之上。这一层空气离地三丈,能用意念凝固,走在上面,就如走在一块大玻璃上面一般,你能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 我在空中奔跑,像黑夜里一只黑色的鸟。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我,眼神如水,尽是理解和包容,就如欣赏一只调皮的小猫。 他说,跟我走吧! 去哪?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。 不,我要回家。 你和我就是家,每个月眉人的家都是这样的。本新闻共 6页,当前在第 3页 1 2 3 4 5 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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