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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里六个领导，但还是不够用。一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；二是在开会的时候。如果是在下午开会，那就更不够用了。
刚到局里的第二天，孙副局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，说：“大张，下午我有个会，你替我去一下，拿着个笔记本，做好记录。”副局长红着脸，打着饱嗝。
我站在那儿愣了五秒钟，没明白。局长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，说：“你没喝酒吧？”
这回我明白了，赶紧说：“没喝没喝，上班时间哪能喝酒呢，嘿嘿。”
孙局长脸朝窗外叹了口气：“明珠大楼的六楼会议室。去吧去吧。”
回到办公室里，我坐在那里就有些发呆，主任进来，我说：“孙局长让我替他开会。”主任说：“嗯，去吧，做好记录。”就出去了。
看办公室主任的神态，听他说的话，我并没有弄错。当时我感觉脑子里闷了一罐子的臭水，思维在里面半死不活地游来游去，透不过气来。老半天才我明白了一个事实，就是，我要去开会了，就是常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那种开会。
把领带正了正，又用抹布把皮鞋上的灰擦掉。从办公桌的里面掏出黑皮夹，夹在腋下。看起来还算精神，开会的人就该是这样的。刚要出门，老婆打来电话，说家里的自来水跑水了，我没好气地说：“烦不烦哪，下午开会，哪有时间！”就骑上自行车出发了。
进了旋转门，上了明珠大楼的二楼，里面富丽堂皇的装潢，让我找不到北。见一个保安在一张桌子后面坐着，桌上还有一张纸，我就笑脸迎上去：“大哥，开会是在这里吗？”一抬头发现里面的屋子里还有一群人围着桌子签字，就忙收起笑脸。第一次，咱不能露了怯。
参会的人陆续到来，大声地打招呼，热情地握手，我谁也不认识，就靠边找到一个清静的地方，周围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只不过是笔挺西装里的肥厚身板里，散发着浓烈的酒气。
主持人说话了：“请各位领导把手机关掉，开会的时候不要打呼噜。”我正了正身子，关了手机，人家说的领导，当然也包括我。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身份，对，我是领导。
台上上来了三个更大的领导，坐好后，一个领导说：“下面开始开会了。”我看了看周围，没有鼓掌的，手就又放下来。唱主角的领导很善谈，从“一个中心，两个坚持，四个保证”开始，语重心长的口气，助动词、感叹词用得声情并茂，中间，台下的手机响了四次，到了“六个务必”的时候，坐在我旁边的胖子微合着眼，打开了轻微的呼噜，细若游丝，若有若无、若隐若现，即不影响台上讲话，又在外表上看不出来。
两个小时快过去了，领导依然没有结束的样子，我的眼皮也直打架，思维和笔跟不上领导舌头的脚步，只好放弃。这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，开会，还真是一个累活。难怪领导们都不愿意来，看来我还是修炼得不到家。如果我能像身边这位那样，即能随心所欲地打着呼噜，又不影响开会，保持一种小学生上课的姿态，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。最难的是，中间台上的领导加重语气要掌声的时候，我身边的老兄也鼓了掌，两分钟之后，就又响起了轻微的鼾声。
之后，就是人们常说的“补充”两句。旁边的次要领导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一天的行路人，遇到了甘泉，急切地端过话筒。“认真领会、抓紧落实、确保实效”之后，又把大领导的话引用一遍。经他这么一说，我才感到，刚才领导的讲话如此重要，真是：句句是真理，字字闪金光。半小时之结束之后，掌声如雷，大领导的脸上红云朵朵。
散会的时候，遇到了一个老同学，多年不见，茁壮成了一副正规的领导模样，说话短促，鼻音很重，听说我在局里之后，“嗯，嗯，好，好”就分了手。出了明珠大厦的大门，天已经快黑了，门前停了十多台轿车，开会的人大多钻进了车里，关车门的声音很华贵。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，笑自己也当了一回的所谓的领导，笑得我心里酸溜溜的。
等我到了墙角放自行车的地方时，那里除了墙上的一泡尿，什么也没有了。虽说丢自行车已习惯了，也还是心疼，卖废品也值十多块钱哪。我夹着包在路灯下慢慢地走，夜风拂面，凉风吹到脸上，冷到了心里。我不知道忽然退下来的领导是不是这种感觉。胡同口遇到邻居：“才回来？”我说：“噢，去开会了。”领导的感觉就“嗖”地一下子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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